图:Benjamin

一年前我罗列了一些关于青春的书和杂乱的片段,当时我应该是想借助文学作品和现实的个人体验来探讨青春这事,但貌似没有什么特别的点来讨论能做到的,仅仅是空洞的罗列。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青春,其实我和朋友的这种小镇青年式的青春还是有一些可以写的东西。怎么说呢,关于青春我最喜欢的两个国内小说家是王若虚和路内,王若虚的青春在校园里,路内的则在工厂中。我们的呢,校园生活其实很平淡,毕业后也去过工厂,但完全待不下去。更多的是在一份工作和下一份工作之间游荡。如果非得有什么主题那就是游荡,游是一种半被迫式的居无定所,荡是一种上少下多,总在挣扎的起伏。

游荡这种东西很难写,因为容易忘记,出现在身边的人你也很难记住,有时候一个人你能记住一个点,就是这个人在被生活琐碎庸常榨干后依然做的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事。大量吸烟算,喝酒也算,但没什么特色,打球也算、各种运动也行,早起也可以,某种穿衣风格、对书影音的某种品味以及性格上特别鲜明特色也行,面相倒相对没那么重要,除非一个人真超出平均分上下太多,否则三五年就很容易忘记。事情也是,大部分都是谁都会做的事情,偶尔出现一两件印象深刻,比如打架之类,但没什么意义。所以只能靠感觉顺着编,甚至感觉也不靠谱,多年前的你和现在并不相同。最后出来的东西就成了一种玄学,以至于无法面对这种不确定性,干脆算了。

游荡这种感觉也不仅仅限于单身,虽然这种人多数单身。之前跟朋友一起创业,虽然大家都没有职位,但理论上也算管理,半路有个纹身哥来工作,已经结婚,给我看他女儿照片时非常温柔,但他爱好就是喝酒,顺便可能还打架,在村里属于村霸。不过其实人也算不上坏,就是解决问题很直接,当时看一个比较娘的同事不爽,属于早晚会打架的那种,然后就真打了一顿。另外做为他的上司感觉也早晚会打一架,脑子甚至模拟过打架时的场景,比如顺手可以砸的瓶子和凳子之类。然后这一天就真来了,一件小事,我们争到最后猜结果,这结果要是我错了,按照之前的争吵肯定是要打一架,要是对了,估计他出于面子还是要打一架,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马上立马认错。

后来关系也一直挺好,当时公司外面有条江南水乡特有的小河,上面有条半废弃的石桥,基本上没人走,有时候两人手头的事情做完,饭点之后会溜到后面喝酒,吃点花生之类。喝完就把酒瓶子用力扔到桥下,看谁扔的远,我说不上喜欢喝酒,就是走个仪式,通常还剩大半瓶,所以从来没赢过。有一次是晚上下小雨,公司事不多,溜出来喝酒,听他聊了差不多小半生的故事。穿插在这哥们人生经历中的鲜明特色就是喝酒喝打架,就像一串珍珠,喝酒打架就是那根线,其实上面的珍珠跟其它人也没什么不同,生而为人都是类似的流程,只是环境不同,珍珠色泽不一,但并没有谁更珍贵这种高下之分。

后来也听说过一些人的故事,有些人就是钱,后来也真的得到很多钱;有些是异性,跟自己长相、有没有钱没关系,就总是能异性缘;也有人是小说,网络小说,不管生命中发生什么事,几乎每天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在看网络小说;大部分人应该都关心珍珠,也就是一个人的成就,那些生命中值得拿来宣扬的闪光点,但我就是喜欢那些线,也喜欢跟有这么一根线,而且这根线我并不本能讨厌的人交朋友。

这种线本身就是青春的一部分,太过年轻可能看不到这根线,而中年人擅长或者被动、主动的掩藏起这根线。与其说这是线和珍珠,更多可能一根回忆的绳结,随着年龄变幻着明灭,跟回忆本身也有关,用力拉扯着回溯,在某些生命节点打结标记,似乎能让其更加清晰。

太阳底下并没有特别多新鲜事,游来荡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在此刻,有多少人在想着钱、性、在点击某篇网络小说、将愤怒用拳头甩向另一个人的脸,多少同时代的人经历着类似的青春,留下痕迹,自有那些数据和图表将我们做为数学和视觉意义上的点和起伏来描述。

当我们静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自然又开始这日复一日的生活,有时候我感觉我们从来没有停下,就像小时候那些边织毛衣边闲聊的妇女,总要手上做点什么,只不过多年以后,这些针线毛衣换成了手机和其它什么东西。

到了最后,有些人还有毛衣,更多的人则一无所有,只有时间在身体里穿过,空留一身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