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无聊了,顺着赵钱孙李,又写了个钱的故事玩,算是顺便把这个随机幻想的网站栏目填填坑。)

钱津是精神病院里最安静的一个人,但前提是给他带上耳机,哪怕没有插上任何播放设备。
他声称自己是声音之国里负责沉默的公民,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安静、倾听。

这个国度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必须是某种声音,也仅仅只以声音的形式存在,当一个人不发出声音,那么他就是消失的。你可以理解为在那里,发声和不发声就是存在和不存在、透明和隐身的概念,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活着和死去的差别。
钱津声称自己负责沉默的意思就是他更喜欢不存在,只是单纯的享受别人的存在,毕竟那个世界有点嘈杂,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发出什么让人感动或者单纯好听的声音。

这个世界里的人群按照通常会按照类别区分,只有在广场里才能听到比较复杂的人群。
钱津最初应该坚持不说话,只是偶尔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反复叫自己的名字。而因为不给这个世界采集他数据的关系,这个世界直接从他的名字出发将其分配到了现在所住的地方。

“2019年12月19日17:25分,比特币价格 7145 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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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津走在小区里,偶尔路过几个人,都是这样类似的声音,不管怎么样都和钱有关,有些是广告,按听到的人计费。

你知道在这个声音世界怎么找到一个人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段声音,相当于电话号码,你只要反复说这段话,对方就会出现。那个不断更新比特币价格的声音比较年轻,他住在钱津的隔壁,有时候钱津想知道时间,就会呼叫“比特币价格”,这样就能知道时间。当然,这是因为他不认识专门报时间的人,否则会更方便。

钱津在诗歌区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叫流畅,那天他在诗歌小区闲逛,听到一首诗路过:

凌晨三点
手机剩下百分之五的电
我等自己和手机一起
自动关机

后来,他想听诗的时候就会找这个朋友,只要说一声「我等自己和手机一起自动关机」就能找到他。

钱津年轻的时候喜欢待在摇滚小区,那儿走过路过的人声音都特别大,以至于越来越大,否则就算有人从你身边路过,你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儿的人普遍年轻,很少休息,恨不得一天到晚大声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所有的字词都很凶猛。

更老一些,钱津不喜欢说话了,就像一束光消失在阳光里,更多时候他喜欢去单纯的地方,比如纯音乐区或者字典区。

纯音乐区很有意思,钱津认识每一个乐器,知道每一个按键轻重缓急所发出的声音。但是当这些组合起来,他就一个都不认识,变成完全陌生的东西,而这种组合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就像他们这种在声音之国生活的人,好像永远可以发声,只要他们想,而只要他们发声他们就活着,无穷无尽。

字典区存在的意义和音乐类似,当钱津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可以组合的词语越来越多,句子原来越长,这也变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无限的游戏,所有的字他都认识,但变换组合之后,钱津常常感到陌生。

就好像自己的名字,钱是一种货币,而津可以是津津乐道的津,好像在说自己对钱非常感兴趣,非常愿意谈论的样子。但实际上又非常陌生,这个词还可以意味着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总和,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自己发出过的声音,每一段沉默的作为这个世界背景的时光。

我做为他的医生,倒是挺喜欢他谈论自己在声音之国的见闻。通常情况下,如果给他的耳机里没有声音,那么他的声音之国多半是他的梦境和他生活中会出现声音的具像化,而如果给他听指定的音乐或者有声书,则相当于指定了一个主题,对他来说相当于出国旅行。

出于治疗需要,嗯,好吧,我承认,也处于这份工作的无聊和我的好奇心,我让他尽量记录下来,就这样我成为了他的第一位读者。如果说他是声音之国的国王,而我则是第一位到访的异国记者,我让他把见闻都写在了病历本上,并且定期整理,输入电脑存档,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总之我就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