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坐在车站饭店靠窗的位子上,尽量让自己吃的慢点,然后看向窗外出站口的地方。
他没有什么其它地方可以去,上个月母亲去世,更早的时候,父亲也走了,对于独生子,又没有结婚的他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家了。
最近失眠,分不清梦中还是半梦半醒之中,总有个玄外之音说去长岛。
他又做了很多梦,每一次听到玄外之音都问长岛在哪里。
就在刚才,他望着车站发呆,感到份外孤独的时候,看到有个拉客的人手里举着长岛的牌子。

褐色小轿车的后排上只有他一个人,司机把写着长岛的红色牌子扔在副驾驶上。
老陈忍了很久,没有问长岛在哪,只是在上车前问多少钱。根据数字来估算距离应该不算远,看着窗外的雨想象长岛的样子。

沉闷的司机,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让精力不济的老陈又陷入昏睡之中。
等醒来时,老陈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走,自己坐在一处公交站台的长凳上,雨还在下,旁边的蓝色站牌和那个司机手上的红色牌子一样简陋,而且也只写着长岛。
这就是长岛啊,老陈看着路的另一边辽阔的海面自言自语。

老陈走过马路,来到海边,沿着海岸线散步,这时候一只鸟飞过来停在他的肩头,断断续续说着话。
会说话的鸟让老陈更确定这里是长岛,梦中的长岛每个人肩上都有一只这样的报纸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岛上的新闻和旧闻。
「四月二十四号,一只章鱼登陆西海岸,进入农场外围和十几头狼打起来,狼群损失惨重,章鱼的触手也断掉好几根,目前双方都被警察控制。」
「1996 年,一个叫布鲁斯特的男人拍下了警局证物室的一桶章鱼墨汁,在场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买下这么奇怪的东西。布鲁斯特拿出一支钢笔,蘸了一点墨汁然后左顾右盼,最后再一台电视机的机盖上写下了一行字:布鲁斯特永不遗忘。从此长岛上所有居民打开电视机,脑海中都会浮现这句话。长岛博物馆后来收藏了这台电视机。」
「1986 年,长岛陆海教堂完工。教堂一半在海水中,一半在陆地上。每年涨潮,海水完全淹没教堂,教徒们为了祷告,通常都学会了潜水。有教徒称在陆地上神无法聆听的事情,可以换成海底试试。」

就是那里吧,老陈看到远处有一座教堂,一半就在海水之中,被浪潮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的冲刷着。
走进教堂没多久老陈就出来,然后站在海边,门口有一个卖潜水器的老头,问是不是要去另一面的海之教堂。
老陈点点头,但听到价格之后又摇了摇头。
许久之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海里,走到一半时,那个卖潜水器的老头拉住了他。
但没有给老陈一个潜水器,而是一杯酒。
「免费的。」老人说完,朝岸边走去。
老陈说了句谢谢,一口喝完,继续朝海的深处走去。
海水淹没他的肩头时,报纸鸟飞了出去,在空中盘旋了很久,然后又飞向汽车站,似乎要去等下一个来长岛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