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 123:木头人

月初离职,搬到图书馆对面的一个公寓单间,估计离下一份工作还有一到两个月时间。

整理写作这期城堡就是在图书馆自习室,晚上八点依然满员状态,氛围很好。相对应,比起我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效率不知道要高多少。有时候我以为自己会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效率爆表,但实际上效率这种事来得快去得去,所以经常发呆,看窗外的云,像个木头人。

一个人住让我想起高木直子的一本书叫《一个人住的第x年》,以前在书店工作时,看着这本书的x在跳动,然后有一天发现书名变成了《两个人的头两年》。其实这本书我并没有看,只是单纯看书名猜内容,这次应该也没猜错,高木直子女士结婚了。

一个人住其实没什么意思,自控力也是一种玄学状态。但好处也很明显,比如不用顾及别人,有时候做了一个梦,可以马上弹起来,赤脚奔向书桌,打开电脑就写。虽然写完发现也没什么意义,扔在文档里会不断被乱七八糟的文字挤下去。也许很多年后会一时兴起的翻出来,大部分记忆存在的价值就像空气一样,呼吸一下,路过身体,如此而已。

最近又看到不少人讨论 newsletter,这种媒介的定义似乎越看越乱,让人头疼。想来想去,至少关于城堡,似乎还是杂志最贴切,一个人的杂志,其它 rss 、newsletter 等等,都更多是一种复古式的适应互联网的订阅方式。

虽然给城堡阅读定了一个稍微有些长的标语:分享个体见闻,探索内心宇宙。但更简单来说,所谓个人杂志,一个人观看、阅读、搜集各种信息,并与人分享、交流,这个人如果还不收费,那么最终也只是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自我。

反正我感觉我还没有找到,或者找到了也还没确定,这让我的生活总是无论好坏都非常不对劲,我希望能尽快找到。

守书人 (豆瓣)@王若虚

我找到一篇可以在线阅读的版本:试毒警告 - 「ONE · 一个」,这个故事有点像马伯庸 显微镜下的大明 (豆瓣),我很喜欢这种故事,也有点像前阵子爆火的视频《 寻找ChingLingFoo:一个比李小龙更早风靡美国的中国人》。不是说故事,而是这种冷历史的角度。

另外,有意思的是当我想引用这个视频的超链接,发现视频被删除了。原因是没有说明大量资料是来自视频中提到的一本书,或者说是弱化了书籍作者的辛苦搜集整理:首先我要向所有关心这件事情的人道歉…… - 哔哩哔哩

这个视频我记得当时有好几百万播放量,而一本书是很难做到几百万销量。视频作者一个视频做几个月可能辛苦,但作家写一本书花几年也不轻松。这事也算给我提个醒,到现在目前为止城堡阅读也只是个把更好的作者推荐给更好读者的事情,荣耀应该归谁不该存在侥幸,格式也应该尽量不变,大标题是原文出处,另外本期开始再加一个作者名字。

我并没有否定视频的意思,依然是我看过最精彩的冷历史视频,虽然有些地方做的不妥,但依然感谢视频作者,而且有机会我会买视频中提到的书,也算是让书籍作者受益。

刺客爱人@双雪涛

「你喜欢读书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书读。现在我又开始读书,为了学写字,我还买了教材......因为给你写信,这些年里我涨了一些知识,不写信的时候,我自己也会看书,我感觉很好,跟过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知识是很好的东西,写书的人他有知识,看书的人即使没有,也可以通过书跟他交流,他不会瞧不起你,或者摆一个架子,因为他的东西就写在书里,今天看,明天看,他都在那里写着,态度不会变。书里还有很多故事,比我跟你讲的精彩很多,我之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是待着,我可以一动不动地待着,现在我看书,我有很多时间干这件事情,这种感觉很不错。书店来了新书好书,我就排队去买,在之前我不敢想象我会做这种事情,我现在会做。」

我在图书馆 2021 年 05 月的这期《作品与争鸣》中看到这篇小说,搜在线版的时候发现《收获》2021 年 1 月也刊登过,所以有条件还是尽量去杂志看,会舒服得多,虽然豆瓣这位网友整理发出来也很辛苦。

东北文艺复兴风格的双雪涛似乎总是这些工厂、凶杀等等这些要素写来写去,但又总是能让人看完看下去。

杀手霍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莫名迷人的气质,有点像卡尔维诺 树上的男爵 (豆瓣) 里那个读书的强盗。

如果最后没有绑马小千就好了,那霍光可能是在我心中国内小说反派里排进前十的迷人反派之一:有原则、果断、学习能力强、爱读书、资助受害者女儿并且长期写信交流。

嗯,写到这里,甚至有点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意思。

魔法外套 (豆瓣)@迪诺•布扎蒂

被书名吸引很久,一直没机会看,逛图书馆又看到这本书,于是借回来最近在读。

看了眼序和导读,作者迪诺•布扎蒂,毕业自法律系, 但后来进入报业当记者。

「他短篇的结构形式往往收到新闻稿模式的影响。新闻于文学之间的模糊界限由这位热爱神秘的新闻工作者以不苟的精神找到了良好的关系:所以他的短篇中同时有惊奇与焦虑,纪实与幻想。
当我在叙述一件虚构实践时,布扎蒂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我必须让它看起来可行而且不得不燃。虚幻应该要尽可能地接近事实。
关于他的写作风格,布扎蒂说:主题越天马行空,短篇本身就应该越干净、简介扼要。」

下面是我看完后写的概要,有剧透,介意可以跳过,我只是记录一下以后自用。

《无期徒刑》

城郊关门无期徒刑犯人的监狱有一条规定,每一个犯人都有一次站在全体市民发表半个小时演讲的机会,如果演讲结束观众鼓掌,那么就能获得自由。「我」深知这帮围观者的人性,站在台上那一天,用了一个巧妙的办法使自己重获自由。

《鲨》

罗伊十二岁时随父亲出海,看到一头鲨鱼一直跟着。在传说中,这种鲨鱼会跟着选中的猎物一辈子,直到吃掉为止,而且除了猎物和家人以外,其它人都看不到。父亲从此禁止罗伊出海,将其送到离海洋几百公里意外的内陆城市读书。长大后的罗伊一直没有忘记那条鲨鱼,甚至在梦中也能感觉到几百公里外有条鲨鱼在等他。父亲去世后他继承父亲的船,又开始去往海上,环游世界。那条鲨鱼也一直跟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等他老到觉得自己死期将至,一个人出海,这次鲨鱼又很快跟过来,这次他们聊起来,鲨鱼说自己游了很久才找到他,跟着他周游世界,都快累死了。而且并不是像传说中的要吃掉谁,而是完成海神的任务,将一粒闪光的小球给他。那是一颗海珍珠,谁拥有它便拥有财富、权力、爱情与心灵的平静。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不仅折腾自己一辈子,也毁了鲨鱼一生。两个月后,一艘小船搁浅在岸边,人们发现上面坐着一具骷髅,指骨间握着一粒小圆石。

《魔法外套》

「我」在米兰晚宴上看到有人穿着一套非常得体的衣服,便询问裁缝是谁。我去找到裁缝,做好衣服,但因为对裁缝感觉不好,衣服一直闲置。后来有一天我拿出那套衣服,发现在口袋里总能掏出一张一万里拉的钞票。我一共掏出五千八百万里拉,有一天我在报纸上发现一起运钞车抢劫案,导致一个路人中弹身亡,损失的金额刚好是五千八百万里拉。后来,尽管我知道每一次掏钱,这世界上都有人因此遇难,但并没有停止。直到有一次我的旧宅附近,一位退休老人开瓦斯自杀,因为把前一天领到地三万里拉退休金弄丢。我开车到山谷,烧掉魔法外套,回头时自己的车子已经不见,等到了城里,之前买的豪宅也消失。我变得一无所有,又开始勤奋工作,一切虽然回到正轨,但我相信,会有魔鬼来敲门,跟我算最后一笔账。

《分身术》

是一篇日记,「我」有阅读悬疑、魔法、鬼故事之类书籍的怪癖,书架上全是这种书。其中有一本没有封面的古书,里面都是咒语。我会睡前会打开,随便翻一页,然后大声念几行咒语。有一天随机念了一段,然后想起一本书在书房,就在那瞬间,人到了书房。我念的某一段咒语是真的,但不记得是哪一段了,从此自己拥有了瞬移的能力。在试着去过了很多地方后,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再使用这种能力,比如作为记者,可以随时去往战地或者某个政要的家里获得第一手资料之类。并且我对做出这个决定,在日记的最后跟社长道歉。

《错误的死讯》

在乡下隐居的画家布雷东扎尼突然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死讯,他找到报社后,被死后作品更值钱的利益打动。又回到乡下,看着自己的作品越来越值钱,自己的棺材被打造好,他继续画画,只是把日期写成自己死前。一段时间之后,人们又重新忘记他,他发现这个世界少了他并不会怎么样,连他的妻子也进入寡妇的角色,和自己的朋友好上了。最后,在发现妻子出轨那天,他鬼使神差的转身离开,去往属于自己的墓地,打开棺材,自己躺了进去。

叁拾一周:No.2 | Revue

NewsLetter,或者简单点,我们叫它邮件通讯,就是一些人基于各种原因,用邮件或登录网站的形式查看某个特定的人发给他的来信,我们通常叫做订阅制。信有两种,收费的,免费的。内容参差不齐,但大体上都是作者的观察、观点、访谈和推荐(文章也好,视频也好,形式不限),总结一下,可以理解为付费/免费订阅了某人的专栏。

我喜欢的终究还是那非团队,很个人的 newsletter,从感觉上其实更像一个更系统化的朋友圈合集。大多是分享一些值得看的内容,并附上自己的观点,以及遇上的一些新观点、新发现有感悟之类。有时候听他们聊聊自己的一些经历,不那么隐私的私事也很舒服。

判断一份 newsletter 好坏是相对比较主观的事情,最终还是背后的人。如果你看到一份 newsletter 之后,想象自己要买房,可以挑选邻居,会不会挑选他们作为邻居,这样就够了。实际上网络空间和阅读就是这么一个挑选邻居的事情,有点像某种孟母三迁。

对于付费 newsletter,其实我还是维持这多年前的一个判断,就是多数不值得那个价格。这几年我也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订阅过很多这类付费,但几乎每一次都会因此产生一种对免费优质内容的愧疚,这是一种滥用手里金钱投票的愧疚。

奶奶何桂兰@王继续

「奶奶是怎么想的,我大概有些明白。某一次她跟我聊起过,她不无伤感的说其他人都成家了,独大伯孤零一人。我将此话说给父母听,他们说这是奶奶在暗示我,以后要养大伯的老,随后是一脸的不高兴。」

我看着看着也想起奶奶,高中时去世,当时接到电话后去跟班主任请假,说我奶奶去世了。班主任什么也没说,直接批假。

葬礼在大伯家举行,我从学校下车后要过河,然后还要走一段距离才到,远远的已经能听到葬礼那种特有的音乐,当时应该边走边想了很多,但现在已经全都忘记。

奶奶老了之后是在三个儿子家轮流住,有时候也去几个女儿家住一阵子,我爸爸是最小的一个。印象比较深的是小时候我爸妈有时候不在,留下奶奶照顾我,给我做饭。缺钱玩游戏买零食,小伙伴总是会怂恿我找奶奶要,很多小伙伴都是找父母要不到钱就去找爷爷奶奶。我爷爷在父亲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但我跟奶奶算不上很亲,很少说话,要零花钱这种事可能加起来也没超过五次。

比较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次记得很清楚,奶奶正在灶前生火做饭,当时应该父母去了比较远的地方,有小伙伴找我去游戏室,我们可以不担心被父母突击的去游戏厅玩一下午游戏。小伙伴怂恿了我老半天,我鼓足勇气找奶奶要钱。当时应该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奶奶慢慢拿出钱包,那是用手帕包着的一叠钱,用曲别针固定着,每次打开都要花上很多步骤。时隔多年,我还能记住奶奶拿钱的间隙,厨房里的各种细节,柴火在燃烧的声音,旁边水壶即将烧开,水蒸气慢慢从壶嘴向上飘起,我说谎是忐忑的心情,拿着前飞奔向小伙伴,路上炎热的天气,等等。

我的奶奶其实跟别人家奶奶有很大不同,至少我从来没有看类似气质的老人。就做事总是不急不慢,带着自己的节奏,也从没看到她发火。那时候我不知道优雅之类的词,只知道跟别人家奶奶不一样,这大概也是我跟她不太亲近的原因之一。优雅的原因我后来大概也明白了一些,爷爷曾经是当地很大的地主,奶奶应该也是大家闺秀。

可能那也是最后一次找奶奶要零花钱,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懂事,知道奶奶不容易,大人们聊天的时候以为我还小,并不避开我,他们都说过不少推三阻四的话。那时候其实我很不理解这些大人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母亲这样,那时候我换位思考,看着自己的父母,心想绝对不会这样,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虽然现在我依然这样想,但是或多或少有了些折扣,也理解了当时大人们的推三阻四,当时经济条件都不算好,谁都焦头烂额,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但虽然嘴上背后说了一些话,实际上也都还是孝顺的。世界上很多循环,一代又一代,不是没有某种道理的,虽然不对,但确实能够理解,只是要花点时间。

前几年把老家的房子拆了重建,父亲把奶奶的遗照放在了新家里,每一次祭拜时父亲嘴里念叨的也是让奶奶保佑我发财找个好媳妇之类的。我倒是没想别的,只是有些后悔没有多和奶奶聊些其它事情,关于奶奶的一生,我知道的太少,几乎全都是小时候无聊时听大人聊天获取的碎片。另外家乡传统是孩子长大自己工作后逢年过节要给长辈一些钱孝敬,这在我看来有点像某种还款,或者像某种爱的表达与回馈,可惜,奶奶没能等到这一天。

22岁想躺平编辑,提问65岁不退休编辑,人生除了工作还有什么?@Muya

「问:现在时代不同了,打开手机就能得到爆炸性的信息,您平时怎么获取信息?有没有无从下手的时候?

答:我当然也会上网冲浪,聊天、找东西等等。但即便网上信息很多,我们还是容易只和同样爱好、想法相似的人交流。大家都扑在热点上,信息的多样性越来越少,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不要过于依赖网络哦。
就像在网上买书,会不断收到“相似推荐”,于是渐渐只看一类书。但在实体书店,你漫无目的,却可以发现很多不同类的感兴趣的书吧。
如果你清楚自己要找什么,那网络非常有用,但在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的情况下,网络就失灵了。这时候,就去看看网络之外的世界吧!」

又看到《圈外编辑》都筑响一相关讯息,想了想,一个人的杂志其实还意味着要做自己的编辑,整理我的大脑、眼睛和耳朵所感知到的一切。

后记